唐明皇与杨贵妃(杨贵妃第一次伺候唐玄宗)
时间:2023-09-16 11:14:03 整理: • 4人看过
唐明皇与杨贵妃(杨贵妃第一次伺候唐玄宗)
开元二十八年(公历七四〇年)十月,从距国都长安四十来里行幸骊山温泉宫的皇帝玄宗处派来使者,到了长安的寿王府。玄宗命寿王妃杨玉环去温泉宫伺候。
寿王瑁是玄宗与三千后宫中最宠爱的武惠妃所生的皇子,是个甚至一时拟立为太子的人物。玄宗就是对这样一个寿王妃子的杨玉环,下达了召见令。玄宗的这种召见意味着什么,寿王也好,杨玉环本人也好,早已心领神会。
当接到父皇玄宗命令的一瞬间,寿王已经知道自己不得不失去爱妃杨玉环。寿王叫出杨玉环,传达了父皇之命,让玉环好生考虑考虑,让她自己选择自己所想走的道路,并未要求她即刻做出答复,寿王便退入自己的居室去了。
只过了一刻,杨妃的侍女即带着答复来谒寿王。杨妃的回答是:父皇既已有命,岂能违背。寿王面不改色地说,既所望在此,那就请便吧。寿王在这一瞬间,定然对失去杨玉环感到松了一口气。因为若是杨妃拒绝服从父皇之命,两人的命运则除死无他。况且父亲向有骨肉之情的儿子要求他的妻子,绝非轻易之事,父亲玄宗无疑也是做了充分的思想准备。
寿王瑁的母亲武惠妃薨后刚好过了三年。武惠妃当然还只是一个妃子,并非皇后,但是玄宗的可称为糟糠之妻的王皇后因无子嗣,武惠妃的权势,从一开始就凌驾于王皇后之上。而且在开元十二年,王皇后因兄之罪,被赶下皇后宝座成为庶民,不久便在失意中死去,于是武惠妃的地位便巩固起来。玄宗身边虽有现在立为太子的亨的母亲杨氏,和以美貌而知名的赵丽妃等女人,然而她们都已早夭,只武惠妃一人得玄宗专宠,受到皇后一般的待遇,一门都得就显要官职。武惠妃为了自己所生的寿王立为太子,施展了种种阴谋。赵丽妃所生的太子瑛之所以被废黜赐死,一般传说就是由于武惠妃的谗言。
武惠妃薨于开元二十五年十二月,她若是再多活一段时间,寿王准是早已即了太子之位。实行废黜太子之议不久,武惠妃就逝世了,为此寿王立为太子之事还没来得及实行。母亲武惠妃生前的专横,简直令人侧目,仅凭此点,一旦武惠妃薨去后,寿王就陷入颇为微妙的境地。在此之前玄宗也曾爱过寿王,但那是因为有母亲武惠妃在。武惠妃一旦死亡,玄宗对他的爱随之而减退,这也不足为怪。玄宗对三千后宫的无论哪一个,都可以使她生孩子。孩子始终是属于生身之母的,问题就在这里。在母亲武惠妃死去的同时,她的孩子也等于死了。倘有有权势的重臣特别庇护,姑当别论,这对于有武惠妃那样母亲的寿王来说,却是不可能的。从武惠妃薨去之日起,其子寿王就不是掌权者所特别垂青的皇子了。玄宗皇帝是这么想的,其子寿王也是这么想的。玄宗的这种心情的第一个表现,就是这次事件。
面庞极似乃母武惠妃的肤色白皙的年轻皇子,对父王的无理要求,丝毫也不能有所抵抗。其他妃子所生皇子曾经蒙受过的悲惨命运,说不定几时会降临到自己的头上。
杨玉环在得知玄宗召见的一瞬间,感觉到自己作为一个女人的命运,意外地被强大的力量折弯了。她没有把玄宗当作自己丈夫的父亲来看待,而这种想法,过去是不曾有过的。玄宗是大唐帝国的绝对掌权者,与之相比,丈夫寿王如今只不过是极端无力的王族的一个成员。
杨玉环从听到丈夫寿王传达了事情的详细情况的时候起,一直任凭着莫名其妙的兴奋袭击着自己。册立为寿王妃,是开元二十三年十二月间的事。自那以后,已经过了近五年的岁月。当上寿王妃的时候,她也曾为做梦都没想到的走运而不知所措;这次的被召,更是与之不能同日而语了。杨玉环向寿王处派出侍女之后,横卧牙床,茫然若失。不管是否喜欢,为了活下去,不入玄宗的后宫是不行的。
杨玉环在接到玄宗使命的次日,天色未明就来到长安街上,直奔骊山的温泉宫而去。侍从包括骑马的,约有三十人。玉环自从昨天听到玄宗派来的使者的传话,便再也没与寿王会过面,她是并未与寿王话别就出了寿王府的。寿王觉得这样倒好,杨玉环也深以为然。当走出寿王府时,玉环心里想,恐怕自己今生再也不会到这座王府来,作为妃子再也不能与寿王见面了。玉环过去作为妃子,曾经对丈夫寿王有过爱情;作为天下的两个掌权人物玄宗和武惠妃所生之子的丈夫的地位,曾使玉环感到十分耀眼。然而,这一切,如今都与自己毫无关系了。
玉环坐在抬往骊山的轿子里,才觉察到自己是被置于过去不曾想过的新的命运之中,而且这命运的真正意义是什么,自己是走向幸福,还是相反走向不幸呢?玉环都不得而知。所知道的,只是自己正在向举措维艰靠拢。走近它,非走近它不可,这就是自己所面临的新命运。一个有着任何人都不能与之比肩的极大权力,他的一句话就可以断送任何人性命的几乎不敢相信的人物,如今正在那里等待着自己。
三千后宫正在围着这个掌权者。按照唐朝的制度,这个掌权者拥有带等级的女人。在皇后以下,有贵妃、德妃、淑妃、贤妃四妃。在这之下又有昭仪、昭容、昭媛、修仪、修容、修媛、充仪、充容、充媛九嫔,再下边配有婕妤、美人、才人各九人,宝林、御女、采女各二十七人。此外还有许多女官。玄宗时,对这种制度多少做了一些修改,但是后宫三千的那种惨状却没有改变。三千后宫与各种权力联结着,都想博得这个年迈的绝对权威的爱情。虽说是爱情,却和普通的男女之间的爱情大不相同,因为这是以得到与得不到掌权者的宠爱,来决定能否得到自己的荣华和自己满门的高升。妃姬们围绕着玄宗竞争的激烈程度,准是让人不敢正眼相看的。如今杨玉环正要加入她们的行列。
杨玉环要去的离宫,在京城东方四十来里的骊山山麓。轿子涉浐水,渡灞河,在缓慢低矮的丘陵起伏的平原上,一直往东走去。路在中途变陡了,这一行人走走停停地前进。
不一会儿,轿子到了骊山离宫。钻过三层城门,在面向水池的一座宫殿前边,杨玉环下了轿子。前来迎接的众多男女低头站立,一动不动。玉环对前来迎接的人连看都不看一眼。她就像没看见这些人似的从轿子里下来,把视线稍稍投向了上方。阶梯式离宫的几个建筑物的脊瓦和一部分屋檐,看上去重重叠叠,在这些建筑物的背后,望得见覆盖着小山斜坡的低矮的松柏树密林。玉环此时听到了这个季节的风声。是风吹松柏树梢发出的声音。少许,玉环在几名侍女的引导下,静静地朝宫殿内部走去。
骊山自古以来就以历代皇帝的避寒之地而知名。山麓有温泉喷出。为了利用这热水,才修建了这座离宫。离宫称为温泉宫。在侍女的引导下,走在宫殿与宫殿相联结的长长的回廊上,在玉环的耳朵里所听到的,只有山风的飒飒之声。
玉环在半路上稍稍停了一下。山风之外,不知从哪里还吹来险滩的声响。这是热水涌出的声音。浴场似的建筑在尽下边,挨着它的上面重重叠叠,沿着山坡的斜面建造了好几栋宏伟壮丽的殿舍。在殿舍与殿舍之间的回廊当中,有的倾斜度颇急,有的则平缓。
杨玉环被引导到在此逗留期间起居的房间,在那里稍事休息。为了谒见玄宗皇帝,出了这间屋子,玉环被领到长廊。在玉环前面,走着几个侍女,在她的背后,也有十来个侍女相随。杨玉环此时感到一阵轻轻的晕眩。夹着回廊,两侧有修剪收拾得极好的庭院,既有水又有假山,然而玉环几乎对这一切都没有仔细看。
杨玉环从几座馆前经过。馆内到处微暗,毫无例外地在前面都有用石头垒起的宽台。石台有一种不能靠近的冷清,使人觉得非常像建造在宫殿内部的幽静的散步场,这在宫殿外部是绝然见不到的。
玉环在一座馆前停住了脚步。因为走在她前边的侍女们一齐停了下来,自然玉环也只得停下来。回廊在稍往前走的地方弯成直角,从那弯角,这时意外地看见来了一群人。站在前边的是两个侍女,后边有几个男人。玉环见自己身前身后的人都低着头。玉环因不知是谁走近自己,为了不失礼仪,也轻轻地低了低头。
玉环在迎面而来的一群人和自己这边的人相擦而过时,在正中间看见一个老人,这时才觉察到这就是玄宗皇帝。玉环觉得那人的目光在敏锐地照射着自己。玉环在这时,也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。但是,冲着这个对自己来说,究竟是恶魔还是神都还不知道的人,自己也不知如何是好,在突然的冲动之下,她抬起了头。并不是自己想抬才抬起了头,是突然之间无意识地抬起了头。玉环抬着头站在那里。
玄宗稍稍停步,不客气地瞧看玉环。那是一种仔细端详。然后好像想说点什么,嘴边的筋肉微微地动了动,然而从那张嘴里,并没有特别说出什么。老人就那样从玉环前边过去了,可是不知是为了什么,玉环却仍然是那副姿势,在那里站立了一会儿。玉环看到自己身前身后的侍女们依然还在那里深深地低着头,老是不抬起来。
玉环觉得自己对这个掌权者,并没有采取任何特殊的态度。既没有毕恭毕敬地迎候这位掌权者,也没有大礼参拜。只不过是对这位难以取悦的老人的面庞,不知为什么,玉环也还是仔细地看了一番。
侍女们走动开了,玉环也跟着挪动着脚步。接着便回到了刚才休息的房间,在那里独自吃完了饭。豪华的饭菜装在一个大盘子里,由侍女们接连托了进来。玉环对这些饭菜只是沾了沾筷子。送来的饭菜接连拿走,接着另外又送来一些新的。玉环自从踏进离宫,和谁都未交谈一语。这一切都是在无言之中进行的。
吃罢膳食没多久,被引入有床铺的房间。从京城一路摇晃而来,她以为是叫她休息的呢,玉环便随身躺下。实际上玉环也真的累了。从昨天起的过度紧张,睡眠不足和旅途疲劳,玉环已经被折磨得身心交瘁了。
玉环睡着了。不知道睡了多久。醒来时已是黄昏时候。从飘荡在馆前的发白的光线和沉滞的空气,可以知道暮色将临。好像在哪里一直盯着玉环的醒来似的,出现了一个中年的侍女。这个侍女第一次开口,用郑重的语气说今天晚上皇帝召见,请即刻入浴。
浴室从皇帝洗的“御汤”开始,共有十八个。玉环被领来的是在御汤的西南角,用低低的大理石墙垣隔开的妃子汤。
从妃子汤可以完全看得清御汤。御汤的宽绰的浴槽是用白玉石砌起来的,浴槽的边缘雕着鱼、龙、雁等浮雕。在浴槽的中央,为了躺着也能够洗浴,放着一张白玉石制的卧铺。汤从同样是用白玉石造的莲花芯中喷涌出来。
妃子汤比起御汤的浴室来虽然狭窄一些,但同样是用白玉石砌成的,只在汤的出口处放置了一个用红色石头塑造的大盆,它承受着不知从哪里喷涌出来的汤。这种汤的出口有四处。
汤是透明的,但却荡漾着轻微的硫黄味,不断地冒出的热气,使浴室内部充满了热气和轻柔的透明的雾气。杨玉环身子躺在浴槽内。洗温泉澡她这还是头一次。听说在京城附近有个与骊山齐名的汤山,玉环当然也没到过那里。
白居易的《长恨歌》,对玉环初次赐浴骊山时的情形曾这样咏道:
温泉水滑洗凝脂
侍儿扶起娇无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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